凡煙小說

第66章 吐血二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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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張家龍虎山的山門處,山石聳立,清風徐來,夏末初秋的天氣,吹去人一身燥熱,一位小個子男人似乎覺得這夜還不夠涼爽,搖著把大扇子在山門口徘徊,此人彎眉圓眼,鼻頭也跟眼睛一般圓潤,眼角處還微微下墜,顯得一臉無辜。

彩雲的玉牌掛在腰間,襯的一身薄紗的仿漢制外袍愈發精致,他的眼神很深遠,不懷好意的看向龍虎山這一座座碧綠渾圓的山體,夜間有禁制,他穿不進山門,他似乎也沒有這個打算,與他並肩而立的還有一位,此人高大,與前人的高度差恐怕能發電。

他雖然高,但身子向前傾斜著,月光下,能明顯看到他雙手背後,被一條肉眼不易察覺的細線綁著,像個犯人。

不,這人的五官聚在一起,眼神像一把刀,刺向旁邊的小個子男人,但他又被捆著,動彈不得。

他就是旁邊人的囚犯。

月下日出,日夜更替,張行客這位山大王一早就起來,打發了胡嵐和王闖,壓根沒叫趙一龍,直接帶著睡眼惺忪的容臻出發,一飽祖國的大好河山。龍虎山是丹霞地貌,風景秀麗,山水有序,有很多獨特的景致,比如象鼻山,便是在高約100米的山峰下,有石梁淩空垂下,整個山體就像一只巨型石象在汲水,頗有意趣。

但在我們張少爺的眼裏:

“容老師你看,那座山圓圓的蓋子下面四只腳,像不像王八!”

“還有這個,上面有點白,像不像鹽巴!”

“咦,這山又粗又壯,直沖雲霄,像雞。。”巴字沒出口,生生咽回去了。

張行客感覺自己回到自己的地盤,有點飄,說話都不註意形象了,趕緊改變了一下畫風,其後都是導游介紹景區的風格,“容老師你看,這是××山。”

龍虎山是道教名山,一路上走來也有不少游客,但他們穿梭其中,從這個山頭跳到那個山頭,不曾有人察覺,又是結界,容臻心道。

轉念一想,狐族和張家和諧共處,十分融洽的分了龍虎山的山頭,自然有人得設結界保護狐族的區域,否則普通人一下看見這麽多狐貍,非得嚇死。

“容老師,剛才那個象鼻山半中腰有個洞,晚上去看夕陽西下,特別美,一會兒見完了老爺子,我帶你去看。”張行客心裏盤算,自己剛跟容臻眼睛裏瞧出點火花,得趁熱打鐵,象鼻山那日落,那氛圍,正是絕佳的殺手鐧。張大佬瞧著容臻那張榮辱不驚的臉,生怕他不喜歡自己的家,可偏偏容老師臉上就是沒啥表情。

真適合去當明星,這表情管理實在優秀。

想到明星,張行客一拍腦門,“完蛋了!”他把莫羨聰忘了一幹二凈!留他一個人幹掛在家裏,天哪,媒體見了準要炸鍋炸到天上去,天知道會寫出些什麽玩意兒?小醜那事讓張少爺徹底見識了新聞工作者的腦洞,硬把這事炒出濃濃的神秘氣息,搞得西大今年的錄取線都高了20幾分,再加上莫羨聰,老爺子這回新仇舊恨擱一塊,非得殺了他。

“怎麽了?”容臻望著漫山遍野的綠色,心裏很舒暢,他平日不愛出門,也沒去過南方,這裏的山水跟北方大不一樣,沒有那麽多的侵略感,線條很柔和,像有人輕輕的托著你的臉龐在端詳,溫暖而熟悉。可惜容老師的臉上不是這樣表達的。

“我把莫羨聰給忘了!”

“胡嵐說她會聯系你們家裏人善後的。”容臻彎腰折斷一根狗尾巴草,毛茸茸的,泛著金光,摸上去有點紮手,跟某人挺像。

“就是通知家裏了才慘,老爺子肯定知道了。”張行客猶豫,心裏權衡,如果老爺子此刻心情不好,自己把容臻帶過去,不是堵槍眼麽?

“當時那種情況,你都暈過去了,沒什麽別的選擇。”容臻陳述事實。

張行客:“你不知道我們家老爺子,他要是講道理的人,我能。。。”

“你能怎麽樣?”

背後一陣陰風,跟著一只手搭在張少爺的肩頭,容臻在張大佬的對面,看到了大佬連見厲鬼都未曾擺出過的表情,小少爺人隨著這只手,面條似的往地上滑。

“你能怎麽樣?張行客?”最後這三個字叫的尤其震耳欲聾,整個山頭都跟著抖了一抖。

老爹發飆!

跑,這得跑,必須跑。

張大佬腦海裏只有這個念頭。還得帶著老婆跑!

然而肩膀上的重壓,清晰地提醒他,這不可能。

等他被強行轉過身去,就更加絕望了,他老爹旁邊還站著一位,不是姬青儒又是誰?兩位大爺他一個也惹不起,何況加一塊。

“老爺子,這麽巧?”張行客只能開始走賣萌路線。

“不巧,等你一陣了。”姬青儒的眼神無情的穿過他,上下掃射容臻,像昨天晚上沒看清楚似的。

“你話還沒說完呢,我要是個講道理的人,你待如何?”

張亦風張老爺跟渾身清冷的姬青儒不同,一看就是個精通世俗的聰明人,老爺子個頭挺高,身形微胖,眉眼和張行客有七分像,穿的一絲不茍,緞面的湖藍色衣裳襯的他貴氣逼人,面上始終帶笑,下巴流了一撮小胡子,整個人像一大袋棉花,任你怎樣也使不上力氣。

“老爸您說什麽呢,您本來就是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人。”張行客一臉諂媚。

大老爺習慣了自己這個潑皮兒子,權當沒聽見,“小醜的賬咱們還沒算清楚,我讓你將功補過,去看著莫羨聰那個小子,你倒好,送給我一個人幹,你可以啊,張行客,這兩年長進了!”

張行客:“。。。。”

張亦風:“你自己說怎麽辦吧?”

張家這兩位老教育家,一個動手,一個讓你自己動手,混合雙打。

“老爸!”張大佬知道自己跑不了,奈何容臻還在自己身後,多少不得給他留點面子。

“這位是?”張亦風看到兒子閃光燈一般的眼色,才擡眼看站在他身後,拿了根狗尾巴草的容臻。

男人很好看,桃花眼高鼻梁,三庭五眼,身材高大而清瘦,棉麻的白色衣服有點寬松,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,額間的一點兒碎發讓山裏的清風吹起,遠遠望去,出淤泥而不染,比自己的兒子還像個修道的。

只一眼,張亦風深深地皺起了眉頭,擺出跟老狐貍一樣的表情。

“這位是西京大學的容臻容老師。”張行客對老爺子的眉頭表示忽略。

“容臻。。容老師?”張亦風似乎品了品這個名字,這個行為顯得有點不禮貌。

“您好。”容臻面色如常。

“客兒的朋友?他不學無數的,倒有了個大學老師朋友,還是西京這樣的好學校。”張亦風又笑了,滿臉親切。

容老師一手拿著狗尾巴草,一手晾在半空中,社恐病犯了,不知道該接什麽。

幸虧姬青儒張口解圍,“你八字很差。”

這話,容臻想了想,好像也沒法接。

“我從沒見過這麽差的。”老狐貍繼續補刀。

“姬老爺。。。”張行客臉色蒼白,希望能有人從天而降堵住這個老狐貍的嘴。

“難道你看不出來麽?廢物。”張行客被懟的啞口無言,這個姬青儒的社交能力恐怕比容臻不逞多讓。

“我知道。小時候奶奶說過,我八字輕,招鬼。”這種直接的對話反而讓容臻找到了話題突破口。

姬青儒:“不是八字輕,是八字差,又恰逢陰時陰刻出生,鬼怪纏身,親朋盡克,一輩子難安穩順遂。”

老狐貍說話直接幹脆,容臻回想了一下自己自己短暫的一生,正如姬青儒說的,“鬼怪纏身,親朋盡克”,出生就沒了父母,疼愛他的奶奶不到四十幾歲就去世了,自此才沒有親人,奶奶臨死托付的人家把他從這家趕到那家,小小年紀人情冷暖嘗了個遍。自小八字輕,怪事不斷,要不是奶奶給的玉佩,恐怕他早就被各種鬼怪吃的骨頭都不剩了。

容臻輕輕的點了點頭,“您說的對。”輕描淡寫的,好像這麽差的命是說別人,跟他沒關系。

張亦風方才一眼就看出他命數裏的問題,只是他沒有姬青儒這麽直接,容臻此刻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,“容老師小小年紀,倒是有點大家風範。”

“總得好好活下去。”容臻還是那個姿勢,拿著狗尾巴草,眼神飄向遠方,小時候他曾經痛苦過,但那時候他有奶奶,就算奶奶去世了,她的溫度還在。長大了,他習慣了獨自生活,可不也遇到簡長寧,遇到張行客?

命好不好,看你怎麽想。

張亦風見自己兒子急的都要哭了,便打了個圓場,“我瞧著容老師眼熟,往年可曾來我們龍虎山旅游?”

“第一次來。”

“可還喜歡?”

“嗯。”容臻打心眼裏喜歡。

老爺子不動聲色,拍了拍張行客欲哭無淚的腦袋,“算你小子招待的不錯,客人對我們山上挺滿意,要不然你別搞淘寶了,我把你往旅游部門調一調。”

“我不去,哪沒有油水,你把我往哪兒放!”張行客身子朝容臻旁邊閃了閃,兩人一個如青松挺拔,一個站沒站像,卻意外的和諧。

陽光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打了一下,忽明忽暗的流走,像歲月一般,張亦風看著有點失神。

“不知能否請教一下容老師的奶奶全名是什麽?哪年去世的?因何故去世的?”

這幾個問題有些唐突,張行客下意識的看向容臻,眼神寫滿,不想答就別理他,他有病。

“我奶奶叫容晴,她十五年前便去世了。”想起奶奶,容臻面色裏難得的帶了點溫度。

“十五年前。。。”張亦風嘟囔了一句。

“老爹,我結界聚靈了,是條金龍!”張行客實在不希望他們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了,帶老婆見家長,結果兩位家長把他從頭到尾打擊了一遍,這能有好印象麽?

張亦風捏捏自己的小胡子,笑的合不攏嘴,“早知道了。”

張家這一輩還沒有人結界聚靈,張行客是第一個,現在四大世家局勢這麽緊張,對張家來說,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。

“金龍好,聚靈從心,說明我兒子是個正直的人,是不是啊,青儒,也是你教得好。”

“老子看兒子,都是好。”老狐貍不吃這一套。

張亦風讓老狐貍逗樂了,“行了,看在金龍的面子上,就放你兩天風,帶著客人好好玩吧,後天生辰大宴,招呼這位容老師一起來熱鬧熱鬧。”

張行客萬萬沒想到,金龍這麽好使?老爹甚至還當面邀請容臻參加他的壽辰,老爺子精得跟什麽一樣,難道看不出來自己什麽意思?這算不算默許了?小少爺這回歡欣鼓舞,就差飛起來親他老爹兩口了。

“得嘞,遵命。”他風風火火拉著容臻就跑,也不管容老師願不願意。

兩位少年肆意的背影就這樣一點點消失在遠處,融化在太陽裏,慢慢變成兩個黑色的點。如同地上的嫩芽,一切都是新鮮的,綠色的,充滿希望的,就算頭頂有汙泥,也會奮力頂著,破土而生。

日薄西山的老人看著,心生感慨,“年輕真好啊。”

“你看著好,就快不好了。”姬青儒活了這些年,就沒有這些感慨,他涼薄,他沒有心。

“克兒要娶蘭兒,又不是我規定的。”張亦風打起哈哈。

姬青儒:“是我?”

張亦風在對方刀割的目光裏服軟了,“是命。”

“他喜歡那小子。”姬青儒雖然老了,但也不是沒年輕過。

“不是一般的喜歡。”張亦風笑了,自己的兒子,自己最明白。

姬青儒沒動,“你瞧著,像那個孩子?”

張亦風:“八字一樣,長得也像,你不也瞧出來了?”

姬青儒難得的閉上雙眼,臉上有些痛苦,“他。。他活不了這麽久吧。”

張亦風沒有正面回答,“王家人後天來了,就知道了。”

姬青儒猛的張開眼睛,眼神像鷹一樣犀利,“你。。打算!?”

張亦風硬是的對上這殺人的目光,“克兒的兩個哥哥不爭氣,都不是修道的材料,就他有天賦,又是。。。馨兒拼了命生的,可惜他身子骨不好,但他必須要挑起張家的大梁。”

姬青儒:“早就讓你,算了。”

張亦風:“老狐貍,你是仙,但這麽多年在人間,這裏面的弱肉強食你不是沒見過,要是可以,我也希望我兒子自由自在,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。”

“就他這身體,聚靈又能如何,你看他還能活幾年?”姬青儒嘲諷道,“到時候功名利祿一場空,你折騰那個容臻,他還得恨死你。”

“恨我也沒用,得讓他死心,他不早點和胡嵐生出孩子,我們張家就等著徹底完蛋。”張亦風瞇起眼睛,絲毫不見父親的柔情,就地披上張家家主的剛硬,“這是他的命。”

晴朗的天空猛地劃過一道子閃電,耳邊響起了一聲驚雷,像是回應老人嘴裏殘忍的話。

姬青儒站在這廣闊的天地裏,靜靜的想,那你又何苦給他希望。

“這三天,你別尋他了,讓他高興高興。”張亦風面帶苦澀,“三天後生辰宴,蕭家還不知要鬧出什麽幺蛾子。”

“客兒受傷了,不去。”姬青儒瞬間忘記自己昨天甩在張行客臉上的茶壺了。

張亦風哈哈哈大笑,手搭上了他的肩頭,“青儒,此事,還由得了他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混合雙打的同款父母,人人值得擁有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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